“我们在技术和营销领域处于领先地位。”比亚迪一位高管表示。为了证明这一点,该公司计划在2027年推出搭载自研硫化物全固态电池的量产车型,单体能量密度达到400Wh/kg,大约是刀片电池的两倍。

从现有信息来看,原型车的CLTC续航里程为1218公里,充电10分钟可行驶500公里,且能通过针刺测试不起火。2027年将实现“小批量示范装车”,产量仅为千台级别。从中试线投产到大规模量产之间,仍需克服良率、成本和可靠性三大挑战。

在液态电池中,电解液为液体,能渗透到电极的每一个孔隙,与正负极充分接触,确保离子传输顺畅。然而,液态电解液易燃,且能量密度存在上限。固态电池用固态电解质取代液态电解液,从根本上解决了易燃问题,同时能量密度可翻倍。

但问题随之而来:固体与固体接触时,界面阻抗会急剧上升,导致循环寿命大幅下降。这就是固态电池面临的最大技术瓶颈——固固界面接触问题。此外,使用锂金属负极会产生锂枝晶,像针一样刺穿电解质,引发短路;硫化物电解质对水分极为敏感,量产车间的湿度控制要求甚至比芯片厂还要严格。这些难题中任何一个未解决,固态电池就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阶段。

比亚迪选择了硫化物技术路线。它没有采用行业主流的锂金属负极,而是自主研发了低膨胀设计的硅碳负极,配合占比超过85%的高活性高镍三元正极,从而绕开了锂枝晶的难题。同时,低膨胀设计缓解了固固界面的接触劣化问题。位于深圳坪山的2GWh中试线已投产,这表明比亚迪并非在实验室制作样品,而是在推进量产工艺。

固固界面的长期可靠性、硫化物电解质的规模化生产成本以及量产良率仍需验证。2027年千台级别的示范装车,本质上是通过真实路况来检验这些问题。

日本:押注十年的翻盘牌,可能沦为死局

比亚迪发布固态电池2027年量产的消息,可能会让日本感到不安。日本是全球最早全面押注固态电池的国家。丰田一家公司拥有超过1300项硫化物固态电池专利,位居全球第一。日本政府联合企业累计投入约1.5万亿日元(约合965亿元人民币)。随着燃油车市场下滑趋势明显,日本希望将固态电池视为最后的翻盘机会,挽回失去的市场份额。

然而,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差距。丰田的固态电池量产时间一再推迟,从最初宣称的2020年代初装车,一路推迟到2026年,2026年2月的最新口径又调整至2027至2028年。出光兴产在千叶的中试线已在建设中,目标是2027年内生产数百吨硫化物电解质,计划在2027至2028年率先搭载于雷克萨斯旗舰车型,年产能预计仅够1万辆。日产在横滨工厂的试产线于今年4月完成23层堆栈电芯的样品测试,充放电特性达标,计划在2028财年装车,比国内晚了一年多。本田在栃木县的实证工厂去年启用,今年6月与美国QuantumScape签署了联合研发协议,但量产时间表尚未明确。这三家公司的计划都集中在2028年前后,且均为“小批量验证”级别,没有一家提出“2027年量产装车”。

那么,日本卡在了哪里?从技术层面看,丰田和日产都坚持使用锂金属负极,因为能量密度更高,可超过500Wh/kg。但锂枝晶这一世界级难题,日本企业研究十多年仍未彻底解决。在实验室中可循环数百次,但车规级要求上千次,一旦锂枝晶生长就会导致短路。从产业层面看,日本缺乏大规模的锂电池制造产业链。在液态电池时代,日本已落后于中国和韩国,固态电池的生产设备、工艺和供应链都需要从零开始建设。丰田的硫化物电解质产能到2027年仅为数百吨,这表明材料规模化生产本身就是一个瓶颈。再加上日本企业倾向于先申请专利圈地、再缓慢推进产业化的保守风格,以及燃油车基本盘过大导致动力不足,技术、产业和体制这三座大山导致多次跳票并不令人意外。

因此,2027年这个时间窗口,日本大概率跟不上比亚迪的节奏。如果比亚迪在2027年真正将固态电池装车,哪怕是千台级别的示范,这直接宣告日本“固态电池弯道超车”战略的失效。日系燃油车在中国市场本就节节败退,如果固态电池再落后,日本汽车产业的未来将更加被动。可以说,比亚迪这一步将日本逼到了墙角。

宁德时代:液态电池利润丰厚,现金牛面临威胁

在国内,宁德时代可能会感到焦虑。宁德时代近两年的日子并不太好过。理想全新L8的电芯由理想自研、欣旺达代工,将宁德时代排除在外。比亚迪弗迪电池的自供率超过98%,2025年底产能为210GWh,不仅自用,还开始对外供应。蔚来有自己的电池公司,广汽有因湃,吉利有威睿……车企纷纷自研电池。比亚迪宣布2027年固态电池上车,对宁德时代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
宁德时代在固态电池上的布局采用“两条腿走路”策略。一条腿是凝聚态电池,本质上是半固态或准固态,可沿用现有液态电池的产线和工艺,改造成本较低。另一条腿是硫化物全固态电池,即真正的零液态电池。9月9日,宁德时代在互动易确认“2027年有望实现小批量生产”,实验室电芯已达到500Wh/kg,专利数量全球第一,并已建成1GWh中试线。2026年6月的达沃斯论坛上,曾毓群为全固态电池的技术成熟度打了TRL-4级(共9级),明确表示2030年前实现百万辆级大规模装车的可能性很小。TRL-4意味着实验室验证阶段,距离量产至少还有5级需要跨越,2030年前难以期待。

宁德时代为何对全固态电池如此“悲观”?全固态电池需要全新的产线和工艺,相当于将现有的几百GWh液态电池产能全部推倒重来。而宁德时代目前的液态电池业务,全球市占率高达39.2%,年出货量几百GWh,利润丰厚。全固态电池是对液态电池的彻底颠覆。如果普及,宁德时代现有的几百GWh液态电池产能、供应链和技术积累,很大一部分将变成沉没成本。这就像柯达发明了数码相机却不敢大力推广,因为胶卷业务太赚钱了,没有动力革自己的命。因此,宁德时代在全固态电池上的投入更多是“防御性布局”——不能不做,否则会被别人颠覆;但过于积极又会损害自己的现金牛。凝聚态半固态电池才是它的“现金牛升级版”,既能提升能量密度和安全性,又能沿用现有产线,不砸自己的饭碗。

比亚迪则不同。比亚迪的电池主要自供,弗迪电池的外供业务刚刚起步,液态电池的“包袱”比宁德时代小得多。而且比亚迪采用垂直整合模式,电池、电机、电控、整车全部自研自产,固态电池做出来后可直接装到自己的车上,无需看客户脸色。这种“自产自销”模式让比亚迪在新技术的推广上速度更快、决心更大。

当然,宁德时代并非毫无优势。它的技术储备不逊于任何人,500Wh/kg的实验室电芯、全球第一的专利数量以及1GWh中试线都是硬实力。但技术储备与量产落地之间,差距在于决心和动力,以及是否有勇气革自己的命。固固界面、锂枝晶和硫化物量产工艺这几个技术难题,比亚迪通过硅碳负极绕开了锂枝晶,用中试线跑通了工艺,算是半只脚跨出了实验室。日本在锂枝晶的坑里爬了十多年,加之本土没有电池制造产业链,想追也追不上。宁德时代技术储备最深厚,两条路线都有,但全固态需要推倒现有产线重来,液态电池的现金牛过于丰厚,转型起来代价高昂。

因此,2027年这个节点,比亚迪先插上了旗帜,给牌桌上的玩家带来了真实的压力。如果真能在2027年将全固态电池装车,整个汽车产业或将迎来洗牌。但这一切的前提是,比亚迪拿出的是真正的固态电池,而非半固态或准固态。续航、良率、成本以及车规级的长期可靠性都需要验证,最早拿出产品的人未必是笑到最后的人。固态电池的真正决战或在2030年。但从2027年开始,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该睡不着了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热点微评”(ID:redianweiping),作者:王新喜,36氪经授权发布。